“你相信我，这次肯定没问题，因为我爷爷跟外公相互看不顺眼，越是爷爷看不惯的，外公就越要支持。”
江暖：“……”
她怎么都没想到，顾朝阳这么快就重燃斗志，并且迅速选好了下手目标。
这已经不是薅几只羊的事儿了，顾朝阳他怕是有几个羊群啊。
这群羊跑了，扭头就盯上另外一群羊了。
也是巧了，这头俩人高高兴兴蹬着三轮回向阳大队，县里供销社不远处就是招待所，再旁边就是国营饭店。
此刻正是晚饭时间，沈行之去国营饭店买了几个三合面的馒头，打算晚上对付一口就得了。
结果出了门，路北站在国营饭店门口，任凭沈行之怎么拽他就是不肯走。
闻着有人掀棉门帘子时候，屋里传出来的饭菜香味，路北忍不住咽了下口水，神色有些迷茫道：
“今天可是元旦啊，之之，咱们怎么就混到这个份儿上了？”
沈行之因为心虚，也没跟他计较称呼。
他觉得自己不算重口腹之欲的。
可这会儿竟然也没忍住松了手，顺着路北的视线朝国营饭店看去，喃喃道：
“也不知道老师回来，能不能给咱们带点粮票？要是能带点肉票就更好了。”
沈行之根本就不知道，此刻他的老师顾与谦，正跟贺东起一起，规规矩矩地坐在京城顾家的客厅沙发上。
不夸张地说，俩人简直如坐针毡。
因为顾老爷子愤怒之下，让顾朝阳他张叔，挨个给顾家这头的亲戚打电话，问问顾朝阳这小子，到底祸害了几个叔叔？
张叔又尴尬又愧疚。
毕竟他继上次非得让老爷子看信之后，好像又坑了朝阳一次。
你说说，他明明每次都是出于好意。
整个顾家这边的亲朋好友圈子，今晚都受到了不小的震撼。
这头沈行之说完那句话，就很快收敛了心神。
刚准备叫路北一起走，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对年轻男女满是欢喜劲儿的对话声。
“等我从舅舅那里弄到钱了，我也给你买好吃的，想吃什么都给你买。”
“我谢谢你。”
“本来还想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的，30块钱花了就花了，红烧肉直接点两盘！但是奶奶晚上肯定还会炖肉，咱们还是回家吃吧，奶奶做的最好吃！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沈行之耳朵动了动。
怎么觉得隐隐约约的，好像是听到小江同志的声音了？
忙转头一看。
江暖那辆显眼的三轮车，在傍晚下着雪的街头，一下子映入了他的眼帘。
沈行之愣了下，再一眨眼，那三轮车就消失在街角了。
路北没有察觉沈行之的愣怔。
又猛地吸了几口饭菜的香气，他才有些忧桑地道：
“之之你说，还有人比咱俩更可怜吗？元旦别人都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，咱们却只能站在这里，闻着国营饭店里的香味儿就馒头。”
“你看你看，竟然还下雪了，肯定是连老天爷都觉得咱俩可怜！”
“哎呀这雪好大啊，太过分了，还让咱俩一起淋雪。”
路北咋咋呼呼叫了起来，雪越下越大，没一会儿雪片就落满了沈行之和路北两人的肩头。
也就是江暖没听见，要是听见了肯定说一声。
那你俩挺有缘分啊。
今朝你俩同淋雪，也算一起白了头。
江暖跟顾朝阳俩人紧赶慢赶，幸亏顾朝阳体力足，飞快蹬着车，终于赶在积雪厚厚一层之前回了向阳大队。
回家吃完饭之后，顾朝阳又把江暖送去大队部开会。
他自己难得没黏着江暖，而是趁此机会在家勤快地铺被褥烧热水，等接了江暖回来，又直接端过来装满温水的木桶。
俩人一人一个木桶，坐在一起泡脚。
顾朝阳手里还捧着茶缸，茶缸里是江暖给他冲的麦乳精。
美滋滋喝了一口，刚准备跟江暖说说他外公跟爷爷的爱恨情仇。
就听江暖忽然说了一句：
“也不知道我大哥收到包裹没？”
顾朝阳一听，立刻思路被带偏了。
江渔可是他大舅哥，必须值得他认真对待。
于是麦乳精也不喝了，算了算寄包裹的日期，顾朝阳才严谨地道：“咱们大哥应该收到了吧？”
别说，江渔还真就正好拿到包裹。
都快要吹熄灯号了，宿舍里却忽然热闹起来。
江暖寄过来的东西是真不少，江渔一跃成为整个宿舍最让人羡慕的人。
“你小子行啊，你不是说你家在大队挣工分，日子过得不宽裕吗？平时看你连牙膏都不舍得用，还特意买牙粉，怎么一下子给你寄来这么多好东西。”
江渔已经看好几遍信了。
又心疼妹妹花这么多钱给他买东西，又高兴妹妹有本事把日子过得这么好。
想炫耀又觉得要矜持一点，就道：
“都是我妹妹给我寄的，她怕我饿得快，特意给我寄了吃的，其实我都这么大人了，哪用得着她一个小丫头操心。”
一帮战友都酸了。
江渔这是什么神仙妹妹啊，这种妹妹不能一人发一个吗？
江渔给战友们一人拿了一块桃酥和几块糖，别的他暂时没舍得打开。
战友们也都很珍惜粮食，就算江渔都给他们，他们也不可能舍得一下子都给吃了。
热闹了一阵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打扰江渔。
笑着把吃的都放好，江渔拿起两本书，一本是代数，一本是物理，崭新崭新的。
想到妹妹在信里跟他说，她也准备开始学习了，还说要跟他比谁学得更好，等这两本学会了再给他寄别的，以后每次写信兄妹俩都要交流学习的进度，江渔就笑出来。
那小丫头打小就聪明，就是脑袋瓜子不往正地方用，说书本上的东西她看看就会了，老师一上课她就想睡觉，这肯定是因为他喜欢理科，才故意说要跟他一起学的。
伸手珍惜地摩挲着课本，好一会儿，江渔才悄悄抬手抹了下发红的眼睛。
想家了。
想妹妹，想爸妈，想爷爷奶奶，也顺便想一想江胖崽那个只知道吃的臭小子好了。
一个字一个字，不知道看了多少遍，江渔才小心地把信折回原样，一个褶皱都没留，仔细放到枕头底下。
今晚他应该能睡个好觉了。
半夜，睡梦中的江渔猛地惊醒。
不对啊，怎么没看到照片？
妹妹不是说特意带着他那妹夫去拍了照片吗？就连那傻小子送的2管牙膏和6块肥皂他都看到了，照片在哪儿？
江渔之前光顾着高兴了，现在简直一刻都不能等。
鸟悄儿地掀开被子坐起来，跳下床借用了战友的手电筒，把包裹找出来又仔细翻了一遍，最后才在信封的缝隙里摸到了照片。
江渔连忙伸手往出一抽。
嗯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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