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洛汐的指尖还在颤抖，刀柄上的血已经干了半边，黏在掌心，一动就撕开裂口。她没抬眼，可余光一直锁着前方那团凝滞的黑影。它掌中的光球仍在压缩，中心黑洞般的点吞噬着四周光线，连空气都像被抽紧了一层。
她的呼吸很浅，每一次吸气都牵扯右肩断裂处，钝痛顺着脊背蔓延到后颈。左手勉强撑地，指节泛白，却不敢再用力——怕震散最后那丝维持屏障的能量。
可就在刚才，系统界面底部的金线跳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。
小灵的手指也动了。
她闭了闭眼，识海里一片混沌，但那缕微弱的感应还在。孩子没有醒，可他的意识深处有东西在波动，像是某种沉睡的力量正被唤醒。
不能再等。
她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口中扩散，疼痛让她神志一清。她不再试图调动系统，而是将残存的灵力缓缓收拢，回流丹田，稳住体内几近崩裂的经脉。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，若再强行催动能力，只会提前崩溃。
她需要一个支点。
而此刻唯一的变量，是身后那个昏睡的孩子。
她在心里默念他的乳名，声音极轻，像风吹过枯叶。没有回应，但她能感觉到，那一丝微弱的精神印记还在跳动，如同风中残烛，未熄。
她知道，小灵的能力从来不是靠命令触发的。第一次在宫中，他尚在襁褓便哭出预警；第二次在雪原，他梦见敌军埋伏，醒来时额头银光闪烁。那些都不是系统指令的结果，而是血脉相连的本能，是心与心之间的共鸣。
她不能逼他。
只能唤他。
她用左手蘸了地上未干的血，在原本残缺的符纹边缘补上最后一笔。这一笔不为具现物品，也不为启动技能，只为完成一个闭环——一个能传递心意的通道。
血痕落定，符纹微微一颤，泛起极淡的金光。
她将最后一缕意识沉入其中，只送进去一句话：
“娘不怕死，只怕你不在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寂静如旧。
黑影依旧悬着光球，地面龟裂声不断。
她几乎以为失败了。
直到——
小灵的额头猛地一亮。
那道银光不再是微弱闪烁，而是骤然暴涨，像春泉破冰，冲开层层寒雾。紧接着，一声极轻、却清晰无比的“娘”在她识海响起，不是通过耳朵听见，而是直接从灵魂深处浮现。
下一瞬，一股温润的力量从小灵体内涌出，穿过焦土与碎石，无声无息地没入她的胸口。
颜洛汐浑身一震。
那股力量并不猛烈，反而柔和得像晨雾拂面，可一进入体内，立刻绕开她断裂的经络，避过受损的脏腑，直奔识海核心而去。
系统界面剧烈震颤。
原本细若游丝的金线猛然增粗三分，像被注入活水的干涸河床，开始稳定跳动。能量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，虽未满格，却已脱离枯竭状态。
屏障的金边更亮了些。
她还没来得及反应，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无数画面。
——相府雨夜，她蹲在老仆身边，替他包扎冻裂的脚，那人后来悄悄递来一封密信，救她躲过一场毒杀；
——亡国途中，她放走一名受伤的小兵，对方跪地磕头，三年后守边战报传来，那人率百人死守关隘，全军覆没前仍高呼她的名字；
——商路赈灾，她散尽银两施粥三日，村中孩童捧来一碗清水当谢礼，如今那村落香火不断，每逢节日常有人祭拜她的长生牌位……
这些事，她早已忘记。
可它们记得她。
一点一点，微不可察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，穿过迷雾，融入她的经脉。不是灵力，也不是系统能量，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——善缘之力。
它不强，却坚韧。
它不快，却绵长。
它不像攻击技能那样能瞬间扭转战局，但它存在，就意味着她从未真正孤身一人。
颜洛汐的眼角滑下一滴血泪。
不是痛出来的，是压不住的情绪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利用系统改命，是在靠算计和狠心活下去。可原来，那些她曾真心对待的人，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。
哪怕隔着时空。
哪怕她已不记得。
屏障外，黑影终于察觉异样。
它掌中光球旋转速度陡增，周围的碎石全部离地悬浮，形成一圈高速运转的环带。它的身形微微前倾，毁灭一击即将落下。
颜洛汐却缓缓抬起了头。
她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的灰暗无光，而是透出一丝锐利，像雪地里突然映出的日光。她松开握刀的左手，任其垂落，转而将双掌交叠于胸前，引导那股来自小灵的力量与善缘之光融合。
经脉依旧破损，但她找到了新的运行路径——不是强行贯通，而是借势绕行，像溪流遇石自分流，顺势而下。
系统界面弹出一行提示：“检测到宿主潜能激活，开启临时技能传承——《归元诀》初级。”
她没看，也不需要看。
这一刻，她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。
她抬起右手，尽管肩骨断裂，剧痛钻心，她仍一点点将手伸向天空。掌心向上，像是在接住什么。
一道微光自她掌心升起，不是攻击，也不是防御，而是一种牵引。
她要的不是挡住那一击。
她要的是，在它落下的瞬间，让所有人看清——
谁才是真正的主宰。
小灵的呼吸渐渐平稳，额头银光不再剧烈闪烁，而是持续亮着，像一盏不灭的灯。他依旧昏睡，可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。
颜洛汐低头看了他一眼，极快，又抬起了头。
黑影五指收紧。
光球压缩至极限，黑洞般的中心开始扭曲空间。
她站在原地，双足未动，掌心微光渐盛。
然后，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整片死寂：
“你说我撑不过下一秒。”
她顿了顿，手腕一转，掌心微光骤然扩散成一道弧线，与屏障连接，形成半圆光阵。
“现在，轮到我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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